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扔进竹筐。油条在筐里弹了两下，溅起几滴热油，落在她围裙的蓝布上洇成小圆点。她擦擦手，掀开蒸笼，白雾扑在脸上，连睫毛都挂满水珠。“要啥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手里的铁勺在豆浆桶里搅出漩涡。 我指了指案板上的菜盒，韭菜和粉条从薄面皮里透出绿意，边缘还沾着没拍净的面粉。“这个，加杯甜豆浆。”她应了声，用油纸包菜盒时，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指甲盖的位置只剩个圆润的疤，像被谁咬掉一口的月亮。 “您这手……”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她倒不介意，把豆浆杯推过来时笑了笑：“二十年前在纺织厂，纱锭绞的。”她掀开蒸笼盖，水汽又涌上来，“那时候年轻，觉得疼就扯块布包上，后来去医院，医生说骨头都碎了，只能截。”豆浆杯壁凝着水珠，顺着她手腕的皱纹滑进袖口。 旁边穿校服的女孩突然插嘴：“阿姨，我要两个茶叶蛋。”女孩马尾辫上别着粉色发卡，校服拉链拉到下巴，露出里面高领毛衣的蕾丝边。老板娘转身拿蛋时，女孩凑过来小声说：“我奶奶说，缺手指的人会看相，您让她看看呗？”我摇头笑，老板娘已经把蛋剥好，蛋壳裂成不规则的纹路，像幅抽象画。 “吃好再来啊。”她冲我们挥手，转身去收拾旁边的空桌。桌角粘着块口香糖，她用指甲抠了抠，没抠下来，就从围裙兜里摸出小刀片，一点点刮。阳光斜照过来，刀片闪着银光，她缺了半截的小指在光里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