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流哗哗冲过沾着油星的瓷盘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过来，盆里堆着刚择的茼蒿，绿莹莹的叶尖还挂着水珠。"小周啊，"她把盆往台面上一搁，"听说你昨天去菜市场了？可别买那摊位的蘑菇，我二姑家闺女说他们用漂白剂泡过。" 我甩了甩手上的洗洁精泡沫，想起昨天确实在市场东南角看到个戴草帽的摊主，蘑菇白得反光。"怪不得看着像塑料做的，"我扯了张厨房纸擦手，"您这茼蒿看着真新鲜，哪儿买的？" "早市西头穿蓝围裙的老张头，"王婶边说边把茼蒿往沥水篮里抖，"他家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，前天下雨，他还给菜苗搭了塑料棚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，"不过你可别在饭点去，他老伴儿做的玉米饼太香，上次我闻着味儿多买了半斤茼蒿。" 下午三点，我踩着共享单车拐进早市那条街。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几处水洼，倒映着路边晾晒的辣椒串。老张头的摊位果然在西头，竹筐里堆着带露水的菠菜，旁边塑料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胡萝卜，须根上还沾着点黑土。 "姑娘来点啥？"老张头从马扎上站起来，腰间别着个老式铜钥匙串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他身后的三轮车上，铝饭盒盖子掀开条缝，玉米饼的甜香混着菜香飘出来。 我指着茼蒿问价，他抓了把放进塑料袋："三块五一把，昨天刚浇的粪水。"见我一愣，他咧嘴笑了："别嫌脏，比化肥种出来的香多了。我闺女在城里上班，每次回来都装两塑料袋回去。" 称重时，老张头从饭盒里夹了块玉米饼："尝尝，我老伴儿天不亮就起来揉面。"饼子外皮焦脆，里头软乎乎的带着玉米香，我咬着饼含糊道："王婶说得对，这味儿能让人多买菜。" 老张头哈哈笑着，钥匙串在阳光下晃出一片碎光："她啊，每次来都要顺走我两棵葱，说抵买菜钱。"这时，穿红羽绒服的大妈挤过来："老张头，给我留五斤萝卜，我孙子就爱吃你种的。" 我拎着菜往家走，经过王婶家窗台时，看见她正把茼蒿往玻璃罐里装，旁边摆着瓶自制的剁椒。"小周！"她探出头，"明天来我家吃饺子，用你买的茼蒿做馅儿。" 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，我闻着塑料袋里青菜的清香，突然觉得这比任何超市的"有机蔬菜"标签都实在。拐角处传来炒菜的香气，不知道是哪家在煎豆腐，滋滋声里混着小孩追跑的笑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