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皱起眉头——水又黏又腥，像隔夜的茶垢。三条孔雀鱼挤在角落，尾巴耷拉着，比上周买回来时瘦了一圈。我盯着鱼缸底部沉淀的褐色颗粒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花鸟市场，卖鱼的老头用布满裂口的手指敲了敲缸壁：“这水得晒三天，氯气能毒死鱼。” “妈，鱼是不是要死了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，头发还翘着几撮呆毛。她昨天刚给鱼缸贴了粉色卡通贴纸，此刻正盯着贴纸边缘的气泡发呆。我舀起一瓢水闻了闻，铁锈味混着消毒水味直冲鼻腔，突然想起上周急着换水，直接用了自来水。 “咱们去河边捞点水草吧。”我扯下围裙塞进抽屉，女儿立刻蹦起来翻出小网兜。楼下的早餐铺刚支起油锅，炸油条的香气裹着晨雾往鼻子里钻。女儿拽着我的袖子小跑，塑料凉鞋啪嗒啪嗒拍在水泥地上，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 河岸边的水草长得疯，绿油油的叶子泡在水里，根须上缠着几粒螺蛳。女儿蹲在青石板上，网兜刚碰到水面就搅碎了一片云影。“轻点，鱼要吓跑了。”我按住她乱挥的手，她却突然指着远处喊：“看！有鸭子！”两只绿头鸭正贴着水面滑行，翅膀拍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像撒了把碎钻。 回家时塑料桶沉甸甸的，水草在桶底堆成小山，几尾小米虾在叶缝间窜来窜去。女儿抱着桶不肯撒手，水溅湿了她的裙摆也浑然不觉。我把水草洗净绑成小束，用鹅卵石压在缸底，女儿趴在缸沿数气泡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妈妈，水变清了！”三条孔雀鱼从水草里钻出来，尾巴扫过新长的嫩芽，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蓝。 傍晚给鱼喂食时，女儿突然说：“妈妈，原来鱼也需要家啊。”她正用棉签清理缸壁上的藻类，动作轻得像在擦古董花瓶。我望着水草间游动的鱼影，突然想起卖鱼老头布满裂口的手——或许养鱼最重要的，从来不是多贵的鱼食或多漂亮的鱼缸，而是愿意蹲下来，和它们一起等水变清的那份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