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。塑料桶里的水刚接满，指尖还沾着昨夜写稿时蹭到的咖啡渍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住在隔壁的张阿姨发来的语音：“小陆啊，我家WiFi又断了，能不能过来看看？” 我套上拖鞋往她家跑，楼道里飘着油条的香气。张阿姨正踮着脚够路由器，银灰色的头发上别着枚塑料发卡，是她女儿从义乌带回来的。“您别动，我搬凳子来。”我扶她坐下时，瞥见路由器接口处积了层薄灰，用棉签轻轻擦掉，信号灯立刻亮成绿色。 “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些。”她边说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车厘子，“尝尝，我闺女寄来的。”我咬开一颗，甜得发齁，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她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说这路由器，是不是跟人一样，老了就不中用了？” 我笑着摇头，目光扫过她家客厅。老式挂钟的钟摆还在晃，茶几上摆着褪色的全家福，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羽绒服，站在雪地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“您看这照片，”我指着说，“当时雪下得特别大，您女儿堆的雪人到现在还印在相框里呢。” 张阿姨愣了愣，伸手摸了摸相框边缘：“是啊，那年她才八岁，非说要堆个比她还高的雪人。我陪她在院子里折腾了一下午，手都冻僵了。”她突然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里漾着光，“后来雪人化了，她哭得可凶了，我哄她说雪人去天上当云朵了。” 我低头摆弄路由器，听见她轻声说：“现在她倒是不哭了，可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。”窗外传来早市嘈杂的人声，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，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着舞。我忽然想起自己上周给父母打电话，他们也是用这种带点抱怨的语气说：“你忙你的，不用总惦记家里。” “阿姨，”我拔掉路由器电源线，“有时候机器需要重启，人也是。”她抬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困惑。我指了指路由器：“就像它，偶尔断个电，反而能跑得更顺畅。”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又往我手里塞了把车厘子。 回家时，金鱼正在新换的水里游得欢快。我蹲在鱼缸前看了会儿，突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是住在三楼的李叔，他抱着个纸箱，里面装着刚买的菜。“小陆，帮我看看这智能电饭煲怎么用？”他擦着汗说，“我闺女非说这个煮饭香，可我这老骨头哪懂这些。” 我接过说明书，和他一起蹲在厨房地上研究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